回应他的只有窗外越升越高的月亮。
他长发蓬乱靠在炕头,束发簪不知掉落到何处,发髻散落,下颌泛起青痕。
谨宝缓缓睁眼,眼前一片黑,过了几息,习惯之后,浓郁黑色悄然稀释褪色,使她模糊能看清。
她扭头四处寻找爹爹,只寻到炕头一座黑山,爬起朝那黑山走去。
崔授听到动静抬头,伸手将向他走来的女儿提到跟前,翻来覆去查看,额头分别贴到她的额头和脸颊,试了试温度,声音较平时闷一点儿,“宝宝睡醒了?还难受么?”
谨宝摇头,虚弱的脸上绽开笑容。
“爹爹,饿了。”
崔授扯来被子重新围着谨宝,跳下炕点着灯,煮了一碗奶,蒸了个蛋羹。
他喂谨宝吃完,给她洗脸漱口,唯独没有煎药。
药苦,小孩子不喜欢,他也不喜欢。
他伸手反复探她后颈,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,但大汗已出,邪热退了个七七八八。
他这几年也在钻研医术,是药三分毒,孩子既已醒了,就没必要再继续吃那些发汗的猛药,该换温补一点的方子。
待收拾好之后,父女两个团在一块躺进被中,谨宝窝在爹爹怀里。
温暖的味道掠入崔授鼻腔,他只觉得浑身轻盈,冒出下巴的胡茬在谨宝软绒绒的发丝中间见缝插针,梳来梳去。
谨宝被扎难受了,缩着身子在他颈窝拱来拱去躲避。
崔授开怀轻笑,下颌追上去,扎宝贝的小脸。
“呜爹爹毛毛球爹爹别过来”谨宝带着鼻音哼唧,奶声奶气。
崔授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这才觉得,这世上真好啊,活着真好。
他睡得不安稳,过半晌就要惊醒起来查看怀里的谨宝,醒醒睡睡,直到午时还在闭眼酣眠。
谨宝倒是早早醒了,瞧着爹爹乌黑发青的眼皮,继续跟着爹爹睡大觉。
张池敲门不见回应,又听布庄的人说这两天谨宝生病昏迷,以为出了事,砸门冲进来。
就和在炕上趴着的谨宝大眼瞪小眼,旁边还躺着两三天未眠、正睡得天昏地暗的崔授。
他须发凌乱,哪里还有平日冷峻端肃、风仪盖世的模样,张池扶额大笑,“行道兄啊行道兄,你也有狼狈邋遢,看着臭烘烘的时候。”
谨宝瞪张池,很认真地大声反驳:“爹爹香香的!才不臭。”
“嗯、咳!”张池假装正色,积极附和:“是是是,谨宝大人说得在理。”

